第9章 圣裁官(1/2)
凛鸦领的天空,铅灰得如同凝固的金属。哈克挑选的南下小队已整装待发——五名最精悍机敏的猎人,两架简陋却结实的狗拉雪橇。雪橇上捆扎着用厚实冰湖芦苇包裹的、冻得硬邦邦的银鳞鳟和冰鲑样品,还有几块打磨得寒光闪闪、暗蓝色泽的冰髓蠕虫甲壳碎片,在灰暗天光下流转着不祥而诱人的光泽。艾莉板着小脸,最后一遍核对着她小木片上记录的物资清单:熏肉干、冻苔藓饼、备用弓弦、火绒…每一笔都划得极其用力。
“记住,哈克,”林恩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锐利如刀锋,“黑松领的霍顿是鬣狗,他手下的里卡多是毒蛇。让他们看到货,闻到腥,但骨头不能轻易给!我们的底线是盐、铁器、粮食和布匹,尤其是修路的工具!优先换这些!价格…可以暂时让利,但必须让他们觉得有利可图,值得冒险把商队开过来!”
“明白,大人!”哈克拍了拍腰间磨得锃亮的猎刀,眼中闪烁着猎手面对狡诈猎物时的精光,“诱饵够香,陷阱够深,保管让那些家伙心甘情愿钻进套来!”
就在哈克挥手,准备下令出发时——
呜——呜——
一阵急促、尖锐、如同濒死野兽哀嚎的骨哨声,陡然从村口警戒塔的方向撕裂了寒风!紧接着,是负责了望的年轻猎人托德之子,卡尔,变了调的嘶喊:“有人!南边!三个…骑着马!黑袍!是…是圣裁所!”
“圣裁所”三个字,如同冰锥刺入所有人心底!灰岩村瞬间陷入死寂,连狗都停止了吠叫,夹紧了尾巴。刚刚燃起的、关于商路和交易的希望之火,仿佛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林恩瞳孔骤然收缩,猛地转身望向村口。只见被风雪模糊的帝国大道遗迹方向,三个漆黑的身影,如同三滴浓稠的墨汁,正缓缓洇开在灰白的冻土背景上。
他们骑着一种异常高大、骨瘦嶙峋、覆盖着稀疏黑毛的北境驮马,马鼻喷出的白气都带着一股阴冷。三人全身笼罩在宽大、不反光的黑色厚呢斗篷里,兜帽压得极低,看不清面容,唯有胸前用暗银色丝线绣着的、一个抽象而冰冷的“天平与断剑”徽记,在风中若隐若现。
圣裁所!教廷最令人闻风丧胆的爪牙!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神弃之地的边缘?
哈克的手瞬间按在了刀柄上,他身后的猎人小队也如同炸毛的野兽,无声地散开,取下背上的猎弓,冰冷的箭簇对准了那三个不速之客。石拳魁梧的身躯如同移动的堡垒,悄无声息地挡在了林恩侧前方,青灰色的脸上面无表情,唯有眼神锐利如鹰隼。艾莉的小脸吓得煞白,死死攥住了林恩的衣角,却又强迫自己站直,小小的身体抑制不住地发抖。
三个黑袍骑士在距离村口木栅栏二十步的地方勒住了马。驮马不安地刨着冻土。
为首一人缓缓抬起头,兜帽下露出一张苍白、瘦削、如同刀削斧凿般的中年男人面孔。他的眼睛是冰冷的灰蓝色,如同冻结的湖面,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审视。他的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猎人,扫过沉默如山的石拳,最终,如同两道冰锥,钉在了林恩身上。
“林恩·辉耀?”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着生锈的铁器,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漠然。
“是我。”林恩的声音平静无波,迎着那冰冷的目光,体内的冰系魔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驱散着对方带来的精神威压带来的不适感。“圣裁所的大人,驾临这被神遗忘的角落,有何贵干?”他刻意加重了“神遗忘”三个字。
“神的目光,无所不至。罪孽之地,亦有审判之责。”为首的黑袍人,自称“审判官雷纳德”的男人,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奉格里高利枢机主教阁下谕令,巡查北境流放之地,确保罪人诚心忏悔,未行悖逆之举。”他的目光如同探针,再次扫过哈克小队雪橇上的货物,尤其在那些蠕虫甲壳碎片上停留了一瞬,灰蓝色的瞳孔似乎收缩了一下。
“忏悔?”林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带着原主记忆中的悲愤与讥诮,“辉耀家族蒙受不白之冤,流放至此,每日挣扎求存,与严寒、饥饿、冰湖魔兽搏命,只为在这神弃之地求得一线生机。不知这‘悖逆’,从何谈起?难道冻死在冰原上,才算是‘诚心忏悔’?”
雷纳德沉默了片刻,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般在林恩脸上逡巡,似乎在评估他话语的真伪和身体的虚弱程度——连日来强行使用冰系法术让林恩的脸色苍白虚弱。
最终,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板无波:“生存,并非亵渎的借口,记住你的身份,罪人。神恩浩荡,留你性命已是仁慈。安分守己,在绝望中洗涤灵魂,方是正途。”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判词,带着无形的压力。
他不再看林恩,目光转向石拳和他身后的混血青壮,尤其在石拳脸上那道狰狞的爪痕上停顿了一下,灰蓝色的眼中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污秽血脉混杂,只会加深你的罪孽。好自为之。”
丢下这句充满轻蔑的警告,雷纳德调转马头。另外两名黑袍骑士如同他的影子,无声地跟随。三匹驮马迈着沉重的步伐,踏着帝国大道的残迹,缓缓消失在灰蒙蒙的风雪之中,只留下三道如同刀刻般的黑色轨迹,以及一股令人窒息的、混杂着硫磺和旧羊皮纸的阴冷气息。
直到那令人心悸的黑色完全消失在视野,灰岩村紧绷的气氛才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松懈下来,随之而来的是压抑不住的恐惧和后怕的议论。
“格里高利…是那个魔鬼!”老亚伯的声音带着刻骨的仇恨和恐惧,他不知何时已来到林恩身边,老管家挺直的脊背此刻微微佝偻着,“就是他…主导了对老爷和家族的构陷!他派圣裁所来…应该是想确认少爷您有没有死透!”
林恩的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雪前的天空。他挥手示意哈克小队暂时待命,带着亚伯和石拳快步走向领主府——那间相对最完整、也最隔音的木屋。
关上沉重的木门,隔绝了外面的风雪和议论,屋内只有篝火噼啪的声响。压抑的沉默弥漫着。
“亚伯,”林恩的声音低沉而紧绷,目光锐利地盯着老管家,“告诉我,全部。教廷…还有帝国…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格里高利没能把我送上火刑架?为什么是流放?”圣裁所的出现,像一把利刃,瞬间捅开了他心底积压的所有疑问。
之前由于领地过于贫瘠,他的首要目标就是活下去,因此暂时将仇恨深埋在心底,现在领地食物短缺的问题得到暂时解决,马上要开始进行后续的建设。
而圣裁所的到来,无疑是一把一直悬在头顶达摩克利斯之剑,提醒着林恩有一道遥远的阴毒目光一直盯着自己,随时想将他送上绞刑架。
老亚伯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仿佛回忆起极其恐怖的画面。他浑浊的老眼中涌出悲愤的泪水,颤巍巍地从贴身的、最里层的内衬口袋里,摸索出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的小物件。他颤抖着双手,一层层剥开油布,露出里面一枚半个巴掌大小、边缘已经有些磨损和锈蚀的金属徽章。徽章主体是一只仰天咆哮的冰原狼头,线条粗犷而苍劲,狼眼镶嵌着两颗细小的、暗淡的蓝宝石——霜狼家徽!林恩母亲家族的象征!
“少爷…这是…这是流放前夜…混乱中…霜狼公爵府的人…拼死塞给我的…”亚伯的声音哽咽而嘶哑,他指着狼头徽章耳朵后面一个极其隐蔽的、细微的刻痕,“您看…这是帝国北境边防军团‘雪刃’的暗记…意思是…‘忍耐与守望’…”
林恩接过那枚冰冷的徽章,指尖摩挲着那几乎难以察觉的刻痕。冰原狼的咆哮仿佛穿透时空,带着母亲家族的决绝和守护。
“格里高利…那个疯子…他想把您和老爷一起烧死在圣火广场…”亚伯的眼泪终于滚落,“是…是审判长马尔萨斯大人在教廷最高法庭上据理力争!他搬出了古老的《神圣赦令》,说辉耀家族世代侍奉光明,纵有疑点,也当留一线生机,让神弃之地的严寒来洗涤罪孽…流放,是他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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