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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连环:法事局(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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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这晚二更天,阿凌去了清荷阁见到了幻衣国那位使臣王大人——

这位使臣,那日同旷大人回朝送解药的时候,还是风风光光的,一派儒雅贵气的打扮,举手投足间尽显国家重臣的气度,可是,只过了不到一日的光景,今日晚间,他便穿上宦官的装束,偷偷摸摸趁夜入宫——更令兆凌惊疑的是,这位老臣王大人,发现阁内只有他和阿凌两人的时候,竟然狠狠地跪倒在地,两个膝盖发出“嗵嗵”两声儿,在外望风的张老都给吓到了——阿凌这个小书生,自他上位以来,下跪者多矣,可他从没见过大臣露出这等乞怜的神色,一时早吓住了,抖着手去扶王大人,一边颤着声问道:“王…王大人,您别这样!远来是客,您起来,坐下说话…不急,我给您看茶!”

王大人不肯起身,他叩头如捣蒜,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道:“腾龙国主…不!不!大国皇上!您救救我们幻衣国,救救我们这些大臣,救救我国太子……”

“王大人…我也在文书里了解过您,您乃是当今吴泽国主的岳丈,幻衣国正宫雅妍皇后的父亲,您是堂堂的国丈,有事儿好说!您莫急…唉…先坐好,喝点儿水……慢慢说来……”

我们两国呢,是在先皇武宗景佑十六年,也就是贵国的书君二十四年开始打了一场仗,我国大获全胜,打跑了贵国的人马,但也彻底得罪了桑日人。当时我国的兵马主要对付的是桑日人,贵国是趁火打劫,但是也分了我国部分兵力。当时他们桑日国主绝仁,甚为昏聩,桑日军队也并未占到什么便宜。可我国后来,就和桑日结了世仇,我国先皇武宗爷,虽然对外另有说法,可其实也是在对桑日作战时受伤,最后伤重不治而驾崩的。

我这位女婿吴泽,是先皇的第七子,其实是幼子,按说他根本没有希望上位,可是呢,他谦恭有礼,大有才华,老朽惜才,嫁女予他,十二年呐,他待我女儿一向极好!老夫心动了,靠了王家世家大族的力量,倾尽一切扶他上位——武宗先皇走得急,没立遗诏,诸子间争来夺去,半年多功夫,七个儿子,死了四个!有兵权的成王败寇,没兵权的,被新掌权的害绝了!有一位是吴泽最强的对手越王,越王因为在朝上说了几句有见地的话,却被武宗的长子猜忌,越王觉得长子一定会登位,于是自己削了头发当了和尚,最后,居然莫明奇妙被人用棉被闷死了。有人说是先皇长子动的手,有人说是吴泽动的手,可他们都错了,动手的是临江王——先皇的二弟,大皇子和吴泽二人的亲叔叔!当时再加上老夫的运作,这么一来,大皇子人心失尽,被临江王暗杀了。吴泽是嫡子,是先皇后所出,当时再没别的选择了,众人便拥了吴泽即位。

老夫在吴泽手里,刚开始很不错,这时候老夫说一不二,在朝里专横点不足为奇!可后来,我的女儿雅妍染病去世,吴泽伤心了一阵,最后立了临江王的侄女为新后。可他不久又和新后如胶似漆的,还又添了三个皇子。从此他对我这个丈人的态度就一点点坏下来。可是现在,更令我担心的不是吴泽对我的态度,而是对我唯一的外孙的态度!我那外孙吴晟,自吴泽登基就立为太子了,他长大后,受我影响主张对抗桑日,可这点和吴泽国主大不相同!吴泽醉心音律、辞赋、丹青等事,吴晟却一样也不会,只知舞枪弄棒,故此吴泽对他不满,临江王乘机构陷他私藏兵甲、私蓄私兵,果然都有其事!可我知道,那都是他的侍卫,都是他辛苦训练的人马,准备对付桑日人的!吴泽龙颜大怒,太子在我王家的人谋划下,躲到岩香国去了!我自是将一切能调的势力,全都调去跟随外孙!吴泽自然怀疑是我蛊惑了外孙出逃,迁怒于我,就在我来腾龙之前,正是我女儿的冥诞之期,吴泽在我儿的牌位前指责我“私调私兵、擅权阴险”,命我来腾龙,务必弄到那失传乐谱,否则就要数罪并罚!可昨天,老臣刚到这儿,就接到老夫的远亲,岩香国的严素荷小姐的信,她是乐中圣手,告诉我说《巡天引》早已失传!老夫这下急坏了!要是那乐谱真的失传了,老臣必死啊…我是不信也得信!那吴泽国主平日对我那般孝顺,如今居然要害我?!我死不要紧,可我外孙…皇上…老夫星夜来此叩阁,其实并不为我自个儿,我是为了我幻衣国!求皇上借兵给我外孙,让他杀回国内,抵御桑日国——现在桑日掌权的德仁,才能十倍于当年的绝仁,眼下,他正忙着和他兄长无仁窝里斗,可一旦他动了吞并的意思,我国离它最近,一定是首当其冲!老夫是想斗胆向皇上您借兵,帮我外孙自保啊!老夫子嗣不旺,只有这一个外孙,只要您能借兵保他,我愿献上贵国征桑日的所有军费,您哪怕要我王念嗣的命,我都答应!

阿凌耐心听完王念嗣国丈的话,便十分温和地回复他道:“老大人,借兵之事,恕小辈无法答应你。贵国和桑日是世仇,我国和他们桑日也有倾国弑亲之恨!可是,目下贵国和桑日并没有战事,贵国太子是为了躲避贵国主的猜忌才躲去了岩香。我可以修下国书,代为调停,让贵太子回归本国,与其父王尽力弥合。我国现下,还有大公主和妫娘娘等皇亲国戚和我师母叶老夫人等大臣家眷还在桑日人手里。我已派心腹二次前往,但至今还没有任何进展。不瞒大人,小可为了这事心焦得很,现下我国兵力聩乏,军备武器等均非桑日之敌。这也都是实话!老大人,小可自幼不受父宠,因此深知卷入帝室争斗之中,而被猜忌冷遇的痛苦。阿凌可以写下手书,盖上国玺,托您转交贵国太子,如果他日有人对他不利,他可来我国暂避。若到时见不着我,可找我的心腹何忠义及卫流光二位将军,若不得见他二位,也可去寻新皇。我今代掌朝廷,新皇是我所选,必能达成此事。大人也不必过份担忧!这二来么,大人,您是个仁义之人!阿凌知道,如果按吴泽国主的意思,大人完全可以扣住二阶灵药,先不予我。可是大人您与我非亲非故,却选择相信了阿凌,提前拿了出来!只凭大人您这份义气,那阿凌也绝对不会让贵国主在那乐谱上作文章来陷害您。我必将亲往太爷的青陵,找找那谱子,如若真没有,那我也有法子!我国文艺之风盛行,自有圣手可以续写此谱,大人不用担心,十日之后,我必献出此谱,巩固我两国邦交。”

王大人叹了一口气,表情十分落寞:“其实…老臣也知道!可能并非我国主要陷害老臣,而是老臣是由武及文的,朝中自有奸人看中了我的势力,想取而代之!”

“大人…说来惭愧,小可虽是读了几年圣贤,但对朝臣倾轧之事是丝毫不懂。但是老大人…我以为,财势均是烟云,必要时可以放弃。您若有难处,我可以派旷大人跟您回去。待您完成了两国缔和约的大事,且代我表达了对昔日大战的愧悔之心,我便让旷大人立时把您带回腾龙,就说我向他借用了您,您是缔约功臣,对两国和平有恩,且您送了解药,救下我的义妹,在私底下,也于我有恩!王大人,您放心,阿凌立誓,无论您身在何处,我定护您周全!”

王念嗣大人闻言,出力抱住了阿凌那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手,他怔了一怔,很快回过神,求告道:“皇上…老臣不管你是不是代理的,老臣只认得您!您是个重信诺讲情义的人,老臣得到您的承诺,便不怕了!有道是忠臣不事二主,老臣也没有办法,您不用派大人和我回去了。我国吴泽国主生性淡泊,除了有些多疑,并没什么不妥。老夫相信,他挚爱的发妻才亡数载,他也不至于和我这个丈人动手,他不至于要害绝我吧……老夫只盼…力保我国太子之事,万望圣上您切勿食言呐!”

阿凌闻言扶着王大人并肩走出了清荷阁,又宽老人家的心道:“放心吧。实在不行,就来我国。老大人…您回吧,两日之后的海陆法会,事关邦交,也要您劳心呢!你我…便别过吧。”

兆凌又对张老吩咐道:“张老,快送王大人回去。叫暗卫尹将军加派人手护卫大人。”

但是,接下来的事,就说明了世事无常。阿凌别了王念嗣,回转清思殿才不到两个更次,忽地张老带了一众徒弟又来了。张喜放极声在殿外禀报道:幻衣国国丈,使臣王念嗣,在其所住的迎宾馆卧房中,被人以短袖箭刺杀,箭中咽喉,已经生命垂危了!兆凌听了,没有犹豫,直接道:“庆子!赶紧去,把显老大夫和薛大夫等人全找来,去迎宾馆救王老大人要紧!有他的命在,什么都好说!快去!张爷爷,我是信您的!不过您这回得陪我去协德殿,出事儿的时候,咱们是最后几个见到王大人的人呐。”

阿凌代坐龙位,自去年腊月里回都到现在这个四月里,满打满算不足五个月,如今出了这等塌天的事,他想通过法会之事促成两国和平的努力也随之化为了泡影。现在,阿凌也没了办法,只好四更天,就从那半冷的被窝爬起来,满腹悲愤与狐疑地坐在协德殿中——他怎么也没有料到,好好的王大人,居然霎时间阴阳两隔,两国军士超度大会,明明两天后便可以进行,如今,用这种最小的代价换取和平的路,却已被不知什么人以这等残忍的方式无情的堵上了。

与兆凌一样,从自己府上给拉出来的,有潇王、桂王、漓王和孤鹤、流云、李荏苒、旷老、吴擎等一大群文臣,以及张栖将军等留守的武将,才来龙都禀事的叶隽逸将军,自然也在这里头。厉正诘姗姗来迟,晚来了一刻钟。但是,众人也并不关注厉大人。此刻众人瞩目的,却是跪在前方的尹漩、苏秋山和鲍辅仁三位负责使臣安全的暗卫将军。

当然,还有一部分人,也不能忘了,那就是此刻,以副使杨总管为首的共二十六个人的幻衣国使团。

虽说依兆凌的话,他们三位将军,该是两日后再负责使团的安全,可是实际上,他们三人却是从昨日,也就是王念嗣大人进朝的那天,就开始负责了。所以,在什么都没问的时候,他们三个就已经被推到了前方!

这次暗夜里的朝会,是在聒噪、凄怆的氛围中进行的!使团二把手,吴泽的内监二总管杨度威首先发难,大骂腾龙君臣无义,守卫失察,导致了王国丈重伤濒死啊!

阿凌面对着这泰山压顶般的压力,不觉静默了一时,问道:“王国丈于今夜夜入皇宫,尹将军,你等三人可知晓?”

尹漩道:“小将确实不知。不过小将亲眼所见,王国丈于初更时分离开迎宾馆时,穿戴如常、举止与平常无异,小将等是无权跟随。他身边,原跟着他家跟班阿东。此人,也在使团里的。”

幻衣副使杨总管一听,脸彻底红了,道:“一派胡言,小太监华东,是本使臣的人,今夜他害了风寒,根本没有跟随王公!华东,你出来,尹将军,你所说的阿东,就是他吧?”

“不是!”一旁的苏秋山将军看了一边的华东,道:“圣上,小的和尹将军一起,看见跟着王公的人,并不是此人!”

“杨总管稍安勿躁。张老,您初更天引王国丈进宫,却是谁将王国丈到来的消息告知您的?”

“乃西宫门守军侍卫长段达将军亲自告知于我。”

“段将军,您最后一次见到王公,他身边可有什么人?”

“确有一人。此人末将从没见过,但王公亲口说,此人是他的近侍,长随华东。”段达举目看了殿上跪着的小太监华东,道:“副使杨总管方才说,殿上这位小太监是华东?但是,今晚跟着王公来找末将的人,一定不是这个华东。臣段达出身行伍,为将多年。这一点臣可以分辨,那个人与鲍将军年龄相仿,约四十余岁,走路是龙形虎步,虎口有厚茧,显然也出身行伍。末将因贱内之事,被贬西门,我最怕有不法之人侵入,惊了驾,让末将罪加一等。所以我当时拦下了那个人,只向张喜公公禀告了王国丈一个人要进宫的事儿。而另外那个人,却被我拦住,令他在西门值房内等候,张公公送王公出宫时,此人也没有迎出来。所以,张公公也没有见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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