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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连环:神乐魄(2)义海情天(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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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凌依言在左侧殿换了衣裳,裹了毛裘到寝殿瞧了一眼,见娘子帏中寂寂无声,他便蹑足退了出来,跑到右边偏殿维田的宿处。果然看见点着蜡烛,那维田穿着蓝布长袍,脖项洁白如玉,后脑处已有几根白发,髻上插着一根点漆竹簪,低着头,锁着眉头,眼睛专注地望着那泛黄的熟宣簿子,左手伏案按着那簿子,右手拈着一管白云细毛笔,写了划,划了又写,他抿紧了唇,秀目含光,默默无言,一心认真呢。

“诶……辛神医也要考状元去呢?”阿凌在他身后站定,隐了无限悲感,打趣他一句,又正色问道:“贤弟!我半夜访你,是过来问你一句实话。”

“问吧,哥哥,只要阿田知道,都告诉你。”维田撂了笔,转眸瞧定了阿凌——兆凌此刻脸容苍白如雪,连唇上的血色也黯淡了,但他那眸子晶亮幽隧,美的摄人,他那鼻梁挺秀,五官的轮廓天生绝好,那两道剑眉微蹙,那样的神情,是极度的柔弱中藏着强韧的英气,就如孤月荒山的石缝中,还能长出青松来呢。维田见阿凌肃然看着自个儿,心里也犯起怯意来:“清月的状况不好,我是一早知道的。可我一直没说出来,想是他为了这个恼了吧?要不…定是他知道了,今儿我也中毒的事儿,他是怪我呢吧?”想到这儿,维田脸上挂了三分笑,哄他道:“我方才回来,见你没在清思殿,我就知道你去那道观里了!你莫着急!阿月的毒呢…她中毒时间长了,再好的解药,起效也要段日子…至于我么…你更不用急了!我一点事儿没有!上了玄英观,吃了点儿那儿的斋饭…阿月身子不好,那地方吃得也寡淡。那斋菜虽有荤腥,可我也吃不惯。我就喝了几口烈酒,谁知睡迷了,睡了两个多时辰!所以这半夜里,我才有精神呢!”

“呵……”阿凌低低地笑了一笑,忽然红了脸,抬起眸子含了怒意刮了维田一眼含恨道:“是不是人都会变的?曾经那么高洁、那么正气的一个人,居然会满嘴谎言,让人连半句也信不得?还是…你打量我兆凌是个活不长的人了,一心要欺我、瞒我,骗着我一直到死?”

“不是…你莫生气!阿凌!我是怕你着急,也怕你怪我……”维田叹了一声,秀气的眸子里也蕴有一汪秋水,他前额不算高,也并不太饱满,那也不影响他的秀气,眼下,他细细的眉毛蹙起,眼中含恨带愁。那细而纤挺的鼻骨、白晰如透玉的肤色,深长的人中,和纤薄有致的双唇,还有那现在尖些个,却和阿凌一样,依旧有英气弧线和可爱浅沟的下巴,配上纤细修长的双手和单薄瘦弱的肩膀,他的容貌气质,似乎暗示着辛维田是个经不了多少风霜的文弱书生。可是维田的一生,却是坎坷的,此前,他已遭了太多磨难,而且此时,他也是彷徨痛苦的。

阿凌,你平平气,听我说。月贤妹要激发灵雀引的毒力为你制药,我没有反对她。这药必须用新鲜人血入药,辅药的配法只在清月一个人的心里。我以前是中过慢药的人,正好,我所中的也是另一种寒毒。当初服下薛大夫的解药以后,我的血有耐毒之性,自可以销去一部分寒毒。这回啊,阿月病弱,手不稳,她便把辅药的方子教给我了。我初学乍练,并不熟悉,所以操作有误,自身染上了微毒。不过阿凌!这不要紧!今儿冷屏姑姑给我用针祛毒,穴位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下回再不会有事儿了!

至于清月嘛,这你也放心!我想了一个甚妙的主意,用金针封住清月的大穴,将毒血控制在可控之处,方便我们采集。同时也能防止毒气攻心。等我们制了百来颗药丸,制住了珍琇石的热毒,你那方子也该换了。我二人一日制出三丸给你用,三个多月后,月贤妹就可以用解药,她也就慢慢的恢复了!而到那时,你也自然没有危险了!

维田倔强地含泪于眶中不落,一面自桌前站起身来,双手撑住阿凌的肩,柔声道:“好哥哥…你说,那样不是很好吗?”

阿凌紧皱眉头,此刻饶是他再稳重,也不觉恼怒起来,他的怒意也没有掩藏,就明白写在他那清俊的脸上:“好…好……辛维田,你看看,林清月现在是什么样子?你呢?两个时辰看不见,是何等滋味?阿田!我不是不知道你的心意,只是……以后不许了……”

“不!这可能是目前唯一救你性命的办法,阿月和我想法并无差异,无论如何我们都要试一试!”维田的脸上无波无澜,他一脸正气,极坚定地说道:“腾龙的山河,眼下都是你说了算,可说到天上去,医药之事你不懂,该我说了算!”

“阿弟…你我是挚友。别吵了。再过一会儿,张爷爷会端一只玄铁壶进来。阿田……”兆凌的口气又柔婉下来,脸上珠泪抛落,冷静下来的他,也觉得过分多感会让阿田多心,所以阿凌取了黄绫帕子,擦干了眼泪认真说道:“都是我不好。我在观里见到阿月那个样,心里怨你没有劝住她。我也恨我自己啊!见你俩为我这样,我心里是什么滋味啊!维田,一会儿,那壶里的药,你也要喝。只要你今夜与我同甘共苦,把那百珍茶一日三顿好好喝上三天,今夜的话,就像大风刮过,为兄一个字也不记得了,可好?”

维田知道兆凌恼了,可想到以往的情份,他心里却一点儿也不怕!他眼光温柔,脸上还挂着笑,柔柔地顶他道:“那可不行!阿凌!你放心,小弟没有一点儿事!阿月呢…好哥哥,我会去照顾着她。现在是五月初,等熬到了七月底,最多八月初……”

“阿田,为兄不懂医药,我听了心烦,也懒得听。现在……”阿凌的脸一霎严肃下来,一瞬似乎是看向阙下的某个大臣,他极力掩住对阿田的关切之意,口气尽力也冷硬起来:“我给你两条路,一是待会儿张老来了,你喝了百珍茶就去休息,错的对的,我都不追究。今儿的事过去了,我也熬不住,急着回去歇呢……”

他说到这儿口吻又软下来,正要唤他“阿弟”,谁知维田道:“那茶喝不得!喝了那茶,的确会消了我身上灵雀引的微毒,消了我的症状,可它也会冲抵我血中微毒,我的血就不能中和药效了。那样清露丸的药性太烈,会害了你的!我不依这法子,绝不依从!阿凌,阿凌,我的命都是你给的,只除了这件事,我什么都听你的!”

“对不起,维田!你要是不依我这个主意,我便不敢再用辛神医你了!我现在还活得好好的,你既延了我的命,就不算没本事。你我只是缘份尽了,并无其它不好。我和你自今割袍断义,今后纵然当面相见,我也再不理会你……只是……”阿凌从来就不是什么心有城府的人,维田还没怎么样,那兆凌眸中的眼泪是一串串挂下来,早就糊了眼,他自己好好的拿叠好的绫帕擦了,稳了稳心神又道:“我这人一向就不愿欠别人的人情债,就算咱俩断了交情,你也要喝那百珍茶!”

“那我也不喝!这茶是你赊给我喝的,我若喝了,便又欠了你的情!阿凌啊,阿凌!你不知我的性子,我这人一旦认定了,便是九牛拉不回的犟性!你是不欠我的了,我可还欠你的呢!我欠你一命,还给你!我便回那松云寺后山维摩宫的夹壁里,这辈子困死在里头,只当咱俩从不认识。你既要断了咱俩的缘份,那咱俩都得回从前才好呢!”

“你……”

两人在殿内争了一回,见张老端了那百珍茶的铁壶进来了,两人忙停了口,张老见他俩都不作声,劝道:“哥儿喝了就去歇吧,明儿还有大朝呢。老奴方才接了孤鹤大人手下的叶诚传信,说上回这批人,走到半路,接了吴泽国主的国书,派上回使团里的一个周大人继续出使我朝,说是幻衣国主想要接回王国丈好好赡养,还向我们要那《巡天引》的谱子呢。叶大人听了,建议咱们立即把王国丈让幻衣人弄走,那谱子,叫乐工局的人续一份假的,赶紧叫他拿走!孤鹤丞相说,夜长梦多!吴泽接了我们上回的传信,立时就在朝里摆布了临江王。现在王国丈这样了,对他也没有威胁。要是把活的王国丈还给他,吴泽还可以借机彰显他的仁义。王国丈还算有点用,他看在我方给他台阶,让他平了临江王的份上,不会把责任栽到我们的头上;可迟了,万一王国丈出了事,必竟凶手鲍辅仁是我国人士……”

阿凌将朝里的事在脑中盘算一遍,又瞥了维田一眼,忽地朝张老笑道:“爷爷,我要是要您替我喝百珍茶,你肯不肯呢?”

张老立马答道:“这哪有什么肯不肯?君要臣死,臣都不得不死!不要说是这个茶,就是里头有毒,老奴也喝!我但凡打个愣就不是张喜啊。”

“那就是了。我方才要辛大夫把这个茶拿去,一日三遍喝上三天,谁知他百般推拒,顶着我呢。我俩闹得红了脸,幸亏您来了!张老,我脸皮子薄,劝不动他。您给他传口谕,叫他喝。”

张老心里疑惑,但是想着阿凌的为人,张老心道:“咱们这位哥儿做事,一定有道理。想是让他试药性,不好意思明说吧。”张老表情是水泼不进的凝重,道:“圣上口谕,赐辛维田百珍补气茶一壶,连饮三日,每日三盏,不得有误!谢恩呐!”

维田的脸一下子红了个透,皇权当头,他的九牛犟性也不敢使了,只得给了阿凌一个台阶下,跪地行了一礼,道:“臣辛维田谢恩,愿吾皇平安喜乐,添福添寿!”

“哼。”兆凌口里哼了一声,看向维田的眼神顽皮而仁善,一点怒意也不见了,他含笑又瞧了一眼张喜,道:“爷爷,我看他比那狐狸还滑,不见他当面喝一杯,我不放心呢。”

张老不明就里,微笑道:“喝吧,辛大夫!里面都是好东西!珍珠都有百来颗,可金贵呢!本来圣上早就停了这药,现在肯给你试一下也是恩宠呢!”

辛维田泪眼婆娑地端起那特制壶盖,忽地他想了个主意,一头栽在了地上。阿凌见了,知他还想拖着不喝,便拔了声对张老道:“张老!维田是不好意思了,等我来灌他喝!您赶紧去歇吧,记得把小狐狸留给我抱抱,好一阵不见了,我想它呢。”

张老说了一声:“老奴告退。”就乖乖退出离去了。阿凌又劝维田道:“阿弟,张老走了,你起来,就当给我些面子,把这药茶喝了。你不知道,我只有见了所亲所爱之人个个都好,我才能好呢!阿弟!其实啊!你也被我骗了!我和你说实话!你先自己站起来,我身子乏了,扶不动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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