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骊山客(1/2)
渭水南岸,骊山如一条沉睡的苍龙,在初冬的薄雾中蜿蜒起伏。
魏缭站在一处高坡上,目光掠过山下那片混乱的营地。那里是秦国一支转运军械的队伍,数十辆牛车深陷在昨夜新化的泥泞里,任凭役夫如何鞭打驱策,裹着铁皮的车轮也只是在泥浆中空转,越陷越深。军官的呵骂声、牛马的嘶鸣声、役夫的号子声混杂在一起,显得焦躁而无力。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深衣,身形挺拔,面容算不上英俊,却异常沉静,尤其那双眼睛,澄澈得像秋日的湖水,能将周遭的一切细节都清晰地映照进去。他在此已观察了半个时辰。
“秦之锐士,横扫六国,却困于区区泥沼。”他低声自语,嘴角牵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这景象,与他记忆中某些兵书上的记载何其相似,只是书简上的墨字,远不如此刻亲眼所见的生动与……无奈。
他正要转身离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三骑快马旋风般冲至坡下,为首是一名年轻将领,身着黑色甲胄,外罩锦袍,眉宇间带着尚未被官场磨平的锐气与此刻显而易见的焦虑。他勒住马,看了一眼混乱的营地,脸色更加难看。
“蒙大人!”一名军侯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单膝跪地,“末将无能,车辆深陷,已误了时辰……”
那被称为“蒙大人”的年轻将领,正是官居侍郎的蒙毅。他挥鞭打断军侯的请罪,声音冷峻:“误了武库交割之期,你我皆按军法论处。可有良策?”
军侯满头大汗,喏喏不敢言。
魏缭此时已缓步走下高坡,立在道旁,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蒙毅耳中:“将军,可是为这些陷车烦恼?”
蒙毅闻声转头,打量了一下魏缭。见其气度不凡,不似寻常山野村夫,便压住火气,拱手道:“正是。先生可有以教我?”他虽年轻,但出身将门,深知山野间或有异人,言辞间保持了基本的礼数。
魏缭还了一礼,走到路边一处泥泞稍浅的地方,用脚尖点了点地面:“此地土质为黄土,遇水则黏稠如膏。牛车重载,轮窄而陷,乃是常理。”
蒙毅眉头微皱,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却听魏缭继续道:“强驱之力,已至极限。人力有时尽,何不借地之力?”
“借地之力?”蒙毅不解。
魏缭不再多言,走到一旁被役夫们砍伐下来、准备垫路的灌木枝条旁,捡起几根粗壮些的,又寻来一些柔韧的藤蔓。他动作不疾不徐,将枝条交叉捆扎,很快编成了一个简陋却结实的扁平排状物。
在蒙毅和众军士疑惑的目光中,他将这排状物塞入一辆陷得最深的牛车前轮之下。
“以此物垫于轮下,增大车轮与地面接触,分散重压。再令役夫于后方协力,或可一试。”魏缭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语气平静。
蒙毅将信将疑,但还是挥手示意照做。
役夫们将那简陋的木排塞入轮下,然后喊着号子,一起用力推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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