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夜雨(1/2)
谢疏卸了代山主的大氅,只穿一袭素黑,袖口那枚银线“天界”二字被灯火映得惨白。
门扉半掩,他站在槛外,先低头整襟,才哑声道:“师叔,谢疏求见。”
叶停云正俯身给一截断枝绑竹篾,闻言,他也没回身,只把竹篾尾端咬断,含混道:“进吧。门矮,别碰头。”
谢疏却仍是弯腰,像把整座天界山的重量一并折下去,才抬步跨过门槛。灯火一颤,照出他眼底纵横的血丝。
“师叔,”他单膝点地,声音发苦,“长老阁逼我三个月之内定策,要么让厉岚离开天界山,要么……收回我的魁首令。我压不住。”
叶停云终于抬眼。灯火在他眸心里跳,像将熄未熄的炭。
“压不住,就来逼我?”他笑了笑,唇角细纹里透出一点旧伤的血色,“他们是不是还让你‘顺手’收了我这条命,免得我这废人再兴风作浪?”
谢疏猛地抬头,眼底血丝炸开:“我若起半分这种心思,必天罡雷火焚体而亡!”
“嘘——”叶停云以指抵唇,半张脸隐进黑暗,“别吵,孩子都在补觉。”
隐隐有少年含糊的梦呓传来。
谢疏的肩背松了松,却仍跪着。
“师叔,篁林谷一战后,山内两派日争夜斗,您比我清楚。左边以姜沐为首,右堂以崔玄鳞三位长老为尊,中间夹着万余弟子,再这么闹下去,天界山便要从内部裂成两半。”
他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贴在地面:“我若真坐上那位子,便是裂口上的楔子——两头受挤,早晚折断。可我不坐,他们即刻就要打起来。”
叶停云用断枝轻轻敲掌心,节奏缓慢,像更漏滴水。
“姜沐……”他念出这个名字,像含一枚带霜的叶子,“她今夜在哪?”
“长老阁。”谢疏喉结滚动,“她言:若长老阁敢让厉岚名不正言不顺,她便拿枪挑了长老阁,再斩长老蒲团,最后斩……‘某些人’的舌头。”
叶停云低笑出声,牵动了旧伤,咳得胸口起伏。半晌,他抬袖拭去唇角一点腥甜,道:“她性子还是这么烈。”
灯火噼啪。雨声渐密,敲得窗纸如鼓。
叶停云忽然伸手,扶住谢疏臂弯,把人拉了起来——那手枯瘦,却像铁铸,谢疏竟挣不开。
“起来,别跪,跪我无用。”
谢疏借力站直,仍低眉:“师叔教我。”
叶停云不答,只转身,以断枝为剑,对着窗外万顷松涛,缓缓划了一个圆。枝尖真元稀薄,却拖出一道极细极亮的青线,像将夜空割开一道缝。
“看见了吗?”他背对谢疏,声音散在雨里,“我修为散尽,丹田破裂,可这一剑——”
枝尖青线骤然收拢,化作一滴光,凝在枯枝末端,久久不散。
“仍听我心。”
谢疏瞳孔收缩,仿佛被那微光灼痛。
叶停云收枝,光滴碎成星屑,簌簌落在脚边。
“山主之为,从来不在胳膊,而在心。”
他转身,指尖点了点自己胸口,又指向隔壁——少年梦呓正酣。
“他们笑那孩子运气好,可运气是死的,人是活的。人心若正,凭运气也能劈开天门;人心若歪,给他绝世好剑,也守不住半壁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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