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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1章 群情激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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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朝门外,秋风肃杀,黄沙扑面。天波杨府的无佞侯佘老太君,满头银发凌乱,被押赴法场。她虽年迈,却仍挺直脊梁,目不斜视,一身气度不减当年沙场之威。

就在刀斧手正要举刀之际,一声疾喝震彻法场——“刀下留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黑面长髯的朝臣快步而来,正是南衙开封府尹、铁面无私的包文正。包拯踏上血红刑台,衣袍猎猎,目光如炬,沉声对刀斧手道:“未经监斩,不得擅动!我去金殿禀明圣上,此案尚有转圜。”

刀斧手与守军早知此人声威,更知天波杨府功勋赫赫,谁也不愿动那杀头之刀,遂齐声应下:“遵命!”

包拯转身下台,沿御街直奔大殿。秋日阳光透过云层洒落,地面映出他瘦削却坚定的身影。

宫中,仁宗赵祯正端坐宝座,面色阴郁。忽见包拯疾步入殿,拱手高举象牙笏,朗声奏道:“陛下,臣有本要奏!”

仁宗赵祯眯眼:“包爱卿何事?”

包拯昂首直言:“臣斗胆请问,佘老太君身犯何罪,要绑至法场斩首?”

仁宗赵祯冷哼一声:“宋朝卿拐印叛逃,杀死两位太保,藏身杨府。老太君不但拒不交人,反在金殿狡辩冲撞,朕要杀她,有何不当?”

包拯沉声道:“陛下,佘老太君一门忠烈,杨家将浴血沙场,南征北战,守土安民,功高日月。为区区一人,便斩有功之臣,天理何在?法度何存?”

仁宗赵祯眉头微皱:“依卿之见,当如何处置?”

包拯一拱手:“臣愿亲赴法场,劝老太君陈明实情。若真藏匿宋朝卿,臣当劝其交出;若其中另有隐情,当秉明圣听。”

仁宗赵祯略一思忖,心知杨家女将素来悍烈,此事若强压,恐生变故,不如让包拯先探探虚实。遂点头应允:“准奏。”

包拯领旨而退,一路走回法场,脑中思绪翻涌:平西王狄青亲眼所见,宋朝卿确曾逃入杨府,此事恐非虚言。老太君素来重节守礼,如今却缄口不言,莫非当真另有隐情?

到得法场,包拯见老太君静坐椅上,眼神沉定,面如止水。他快步上前,轻声道:“老太君,请抬头一叙。”

老太君闻声抬眼,见是旧识包拯,神情稍缓:“包大人何来?”

包拯拱手肃然:“太君,此番选帅比武,宋朝卿拐印逃命,又杀两名太保,逃入杨府之事,平西王亲眼所见,万岁已怒。太君若有隐情,不妨告我一二。”

老太君冷笑一声,语中含悲:“包大人,你我同殿多年,最知我杨家情况。我杨家男丁已尽,妇人持门,怎会有年轻男子潜入府中?若是旁人诬我也就罢了,你也信?”

包拯一时语塞。可狄青所言并非空穴来风,马迹人影皆有凭据。见老太君言辞坚定,他只得再问:“太君,莫非是有人自府中潜出,而您并不知晓?”

老太君听得此言,眉峰轻蹙,面色微微一变。心中却已是一团翻滚的烈焰:我天波府中事,岂有我不知之理?狄青竟敢口称“亲眼所见”,将话说死,分明是逼我无路。她沉住气,唇线紧抿,片刻后,索性将头一偏,闭口不答。

包拯见她神色坚决,顿觉棘手。心头一紧,负手缓缓踱步于法场之上,步声在青石地上清脆回响,如同他此刻焦灼不安的心跳。他转眸四顾——

狄龙身披战甲,面若寒霜,手按剑柄立在一侧,眸中寒芒不减半分,仿佛随时便可喝令军兵动手。狄家武卒则分列两侧,甲光铮然,气压如山,隐有兵戈将起之势。

双阳公主跪伏尸旁,哭声断续低哑,眼眶早已红肿不堪,唇角颤抖,似哭似诉。那两具太保尸身仍横卧血泊之中,甲衣破碎,血迹淋漓,风吹之下,血腥气夹着沙尘随风翻涌,弥漫整个法场,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包拯站在法场边缘,望着那座旌旗猎猎、刀斧森严的刑台,心如擂鼓。他知道,此刻若是进殿启奏,说佘老太君仍拒不交出宋朝卿,只怕仁宗赵祯当即震怒,便会派下监斩官执法,到那时,老太君必死无疑。

他握着笏板的手微微颤抖,额角隐隐沁出冷汗。若非迫不得已,他不愿眼睁睁看着一位忠烈满门的老臣妇就此赴死。于是,他强自按下心头焦躁,决定暂不上殿,而是在法场外踱步思索,看能否设法将宋朝卿寻出,或另辟蹊径救下老太君。

正走神间,他猛然察觉到周围人声鼎沸。转头一看,午门之外,百姓早已聚得密密麻麻。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他眼神微凝,旋即了然于心——汴梁城的百姓都知杨门是护国柱石,如今风声一传,说皇上要在午门斩佘老太君,谁人不震惊、谁人不寒心?他们便不约而同赶来,想一睹真伪,也或许是抱着一丝希望,寄望皇上能回心转意。

包拯凝视着人潮汹涌的景象,心下越发沉重。可惜他纵是铁面无私,也一时难有良策。正当他在法场周围踱来踱去,苦思冥想之时,忽听人群后方传来一阵呼喊:“借光借光,让我进去看看!”

百姓们纷纷侧身避让,只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拄着拐杖艰难挤进人群,衣裳虽旧却整洁,面带焦色,步履虽慢却一往直前。他不是旁人,正是天波府的老总管——杨洪。

他为何此刻出现?原来是穆桂英派他前来探情。

太君和平西王一同上殿之际,穆桂英心中隐隐不安。老太君虽一口咬定府中无宋朝卿,但桂英却清楚,那人确实还藏在府里。狄青手握实据,拿两匹战马为证,言之凿凿,此案再辩下去,终究理亏在己。她担心老太君争强好胜,反被激怒,官司未赢先落人命。无奈之下,只好派人出府打探消息,而她最信得过的,便是这个跟了老太君大半生的老奴——杨洪。

杨洪得令,心急火燎,几经周折赶到午门。未及近前,便听百姓议论:“今日刑台已立,便要斩杨老太君。”

他心中一震,如遭雷击,拄杖猛点,拨开人群直冲前方。人越聚越多,他几乎是推搡着冲入法场外围。乍一抬眼,只见老太君果然被绑于刑椅之上,白发乱垂,面容肃冷,一动不动。他眼前发黑,身子一晃,拐杖“啪”地落地,整个人直扑上前,重重跪倒。

“老太太!老太太,您睁睁眼看看——老奴我来了!”他声泪俱下,眼泪扑簌簌地流落尘埃。

老太君缓缓睁眼,苍白的眼角泛出微红。看清来人,不由一怔:“……杨洪?”

“是我啊!”杨洪哽咽答道。

“谁叫你来的?”老太君声音微哑。

“少夫人穆桂英。她叫我来探探消息,说老太太上殿以后,圣上如何裁断。”

老太君没有立即回答,只轻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神色如常:“多问无益。”

杨洪却一头倔性:“老太太,事到如今,您就对我说吧!”

“少废话。”

“您……您真的就在这儿等着死吗?”杨洪嗓音发紧。

老太君点点头,语气沉静:“死也好,忠心无愧。”

杨洪怔住,双手扶地,整个人瘫软在老太君面前,沉声道:“老太太,您真要走了,我……我还有什么脸回府见众位奶奶?老太太,您若有什么话,请一定吩咐我,叫我好回去报信。”

老太君沉吟半晌,缓缓说道:“你回天波府去,告诉我那一众儿媳妇,收拾停当,来法场祭我最后一程。”

“祭奠”二字一出,杨洪再也忍不住,悲从中来,双手颤抖着擦干泪水,转身一把抄起拐杖。心中早已压不住一腔怒火:你个昏庸的仁宗赵祯,当年杨门将士血洒疆场,如今只因一人之事,便要斩尽忠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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