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遗民(1/2)
天乩界·中天神殿
万千星辰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拨弄,汇聚成流淌的星河,自无垠的苍穹垂落,将矗立于缥缈仙云之巅的中天神殿映照得如同琉璃梦境。
神殿本身便是一件无上神物,白玉为基,琉璃作瓦,飞檐斗拱间流淌着温润的灵光,在氤氲的仙雾中若隐若现,更添神圣庄严。
此刻,亿万星辉如同最虔诚的朝拜者,为那通往神殿至高处的漫长玉阶铺就了一条璀璨到令人心颤的光之阶梯。
柏麟立于玉阶之巅,神殿门前。他身着一袭素净的月白帝袍,广袖流云,衣袂在浩荡天风中猎猎翻飞,勾勒出颀长挺拔的身姿。
那曾经属于凡尘历劫时的青涩与跳脱,已被涤荡一空。
眉宇间沉淀着山岳般的沉稳,深邃的眼眸如同容纳了亿万载星河变迁的古潭,平静之下是统御三界的无上威严。
白帝帝尊之位,其重逾神山,其责系苍生,此刻尽数加诸其身,浑然天成。
“嗡——!”
浩瀚无边的天道威压骤然降临,如同实质的海潮,席卷了整个天乩界。
威严宏大的声音响彻九天十地,每一个音节都蕴含着不可违逆的法则之力:
“天道敕命:今封柏麟,为白帝帝尊!掌三界秩序,护天道轮回,维系寰宇纲常!”
话音落下,虚空之中,无数玄奥莫测的金色符文凭空浮现,交织流转,构成一幅囊括天地至理的神圣图卷。
图卷的核心,一道纯粹到极致、蕴含着无上权柄与浩瀚信息的光柱,如同天启,轰然贯下,精准地没入柏麟的眉心!
“轰!”
柏麟身躯微不可察地一震。刹那间,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磅礴激荡的情感、跨越万古的秘辛,如同决堤的星河洪流,与他刚刚获得的、源自上古白帝的无上传承猛烈地碰撞、交融!那是他作为柏麟的前尘往事,少阳山的点滴,与挚友的羁绊,与宿敌的纠葛,刻骨铭心的爱恨……一切属于“人”的记忆,此刻与象征神之权柄的“帝尊”传承激烈地融合。
他紧闭双眼,额间似有神光流淌,周身气息在剧烈的波动中不断攀升、凝练,最终归于一种深邃如渊、包容天地的沉静。
光芒散去,符文隐没。柏麟缓缓睁开双眼,眸底深处,仿佛有星云诞生又寂灭,属于白帝的威仪已彻底内敛,却无处不在。
“恭喜帝君!贺喜帝君!帝尊归位,实乃三界之福!”早已侍立阶下的司命神君,第一个躬身行礼,声音激动而恭敬,姿态谦卑到了尘埃里。
“哈哈哈!帝君!以后跟着帝君,看谁还敢小瞧我腾蛇!定要战个痛快!”一道浅蓝的身影如闪电般窜到近前,正是柏麟曾经养大的性情跳脱的腾蛇神君,如今,该称腾蛇上神。他俊朗的脸上满是兴奋,在司命神君来回跳跃,搅动起一片灵光。
“吼——!”“唳——!”“昂——!”“嗡——!”
紧接着,震彻寰宇的兽吼禽鸣响彻云霄!东方青龙盘踞云海,鳞甲森然;西方白虎煞气冲霄,金眸如电;南方朱雀烈焰焚空,翎羽辉煌;北方玄武背负玄冥,龟蛇相缠!四大圣兽虚影显化,朝着玉阶之巅的新任白帝,齐齐垂首低吼,声浪滚滚,既是恭贺,亦是臣服!
就在这时,祥云铺展,一道身影踏云而来。白衣绣金边,勾勒出挺拔如松的身形,正是天帝斩苍。
他那双曾令三界不可直视的双眸,此刻却只盛满了化不开的温柔,如同幽潭映月,专注地落在玉阶尽头那抹月白身影之上。
斩苍一步步走到柏麟身边,无视了周遭无数神只仙官的目光。
他伸出手,修长有力的手指,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轻轻执起柏麟的手。指尖相触,传递着跨越生死、冲破一切阻碍的温度。
“麟儿,”斩苍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喟叹,“如今,你我之间,再无阻碍。” 天规、身份、过往的恩怨……所有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天堑,皆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柏麟抬眸,迎上斩苍的目光。那双沉淀了帝尊威严的眼眸深处,冰雪消融,春水潋滟,流转着只对一人的缱绻情意。他没有言语,只是唇角微扬,回以一个清浅却足以令天地失色的笑容。所有的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之中。
九天之上,天道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历经磨难终成正果的至情。祥云翻滚,瑞气千条,一道流光溢彩的赤红绸缎,如同自天宫月老殿中垂下的姻缘线,自无垠天际飘然落下。它带着神圣而喜庆的气息,灵巧地缠绕在柏麟与斩苍相执的手腕之上,打了个同心结,光华流转,象征着天道见证,情缘永固。
“白帝帝尊与天帝陛下大婚!普天同庆!”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瞬间传遍三界六道。沉寂的中天神殿刹那间被点亮,无数盏琉璃仙灯次第亮起,将神殿内外映照得如同白昼。
彩凤衔着灵芝瑞草,金鸾鸣唱着祥瑞仙音,盘旋于神殿穹顶。琼花玉树竞相绽放,仙花异草吐露芬芳,浓郁到极致的仙灵之气几乎凝成液态。
来自四海八荒、九天十地的仙神妖魔,无论过往立场如何,此刻皆盛装前来,齐聚中天。
神殿广场之上,仙乐飘飘,霞光万道,觥筹交错,笑语喧天。恭贺之声此起彼伏,汇聚成一片喜乐的海洋。
整个天乩界,都沉浸在这场旷古烁今的盛大婚礼所带来的无边喜庆与祥和之中。
与天乩界那极致的辉煌与喜乐形成残酷反差的,是罗布泊死亡之海深处,一片被遗忘在时光夹缝中的荒芜与死寂。
狂风,永恒的主角,裹挟着粗粝滚烫的沙砾,如同亿万把细小的飞刀,永无止息地呼啸着掠过无边沙海。
它无情地抹平一切痕迹,将霍秀秀、吴邪、张起灵三人挣扎求生的最后印记,一点点吞噬、掩埋,仿佛他们从未出现过。
意识,在无边的黑暗与沉重的窒息感中沉浮。霍秀秀感觉自己像一截在惊涛骇浪中即将断裂的朽木,被无尽的疲惫和深入骨髓的剧痛撕扯着。
昏迷并非解脱,而是更深的泥沼。然而,就在这意识混沌的深渊边缘,一丝异样的感觉如同微弱的电流,刺穿了麻木——粗糙的触感摩擦着脸颊,带着尘土和汗渍混合的咸腥;一股极其刺鼻、混合着浓烈苦涩与某种奇异腥臊的味道,霸道地钻进鼻腔,直冲脑海。
眼皮沉重得如同压着千钧巨石。霍秀秀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掀开眼帘。视野模糊,光线昏暗,只有摇曳的、微弱的橘红色火光在不远处跳跃,将周围嶙峋的岩壁投下巨大而扭曲的阴影。她首先看到的,是头顶上方低垂的、用某种粗糙的深褐色布料拼接而成的简陋顶棚。
“呃……”喉咙里干得如同火烧,她试图发出声音,却只挤出一声破碎的气音。
“醒了。”一个沙哑、干涩,仿佛砂砾摩擦岩石的声音,突兀地在昏暗的岩洞中响起,带着一种非人的漠然。
这声音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霍秀秀残余的昏沉消散了大半!她猛地挣扎,强忍着全身骨头散架般的剧痛和脑袋里针扎似的刺痛,撑起上半身。动作牵动了伤口,让她倒吸一口冷气。
昏黄摇曳的火光下,几个身影沉默地伫立在岩洞入口附近的阴影里。他们如同从古老的壁画中走出的幽灵,与现代世界格格不入。
身上裹着的是用不知名植物纤维和某种动物皮混合编织的原始织物,早已磨损得不成样子,又用明显是现代破烂衣物(可能是从沙漠遇难者身上获取的尼龙布片、迷彩碎片)随意地缝补、捆扎其上,形成一种荒诞而诡异的拼贴风格。
裸露在外的皮肤,是常年被风沙打磨后的深褐色,粗糙得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布满了深刻的皱纹和风霜刻痕。
他们的眼神,是霍秀秀从未见过的——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里面沉淀着对时间的麻木、对环境的警惕,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看透一切又封闭一切的深邃,冰冷地审视着她。
为首一人,身形比其他几个略显高大,脚步却异常轻盈迅捷,如同在沙地上潜行的沙狐,无声地向前移动了几步。
火光映亮了他的脸,那是一张饱经风霜、布满深刻沟壑的脸,看不出具体年龄,只有岁月和风沙留下的残酷印记。他的目光在霍秀秀、依旧昏迷不醒的吴邪,以及蜷缩在角落阴影里的张起灵身上来回扫视,带着评估猎物般的谨慎。
最终,他的目光似乎确认了这三个不速之客暂时失去了所有威胁。他伸出同样粗糙如树皮的手,将一个用某种兽皮缝制、表面油腻发黑的水囊,和一个边缘豁口、材质不明的粗糙陶碗,放在了距离霍秀秀不远的地面上。
碗里盛着半碗浓稠的、墨绿色的糊状物,散发着那股霍秀秀醒来时闻到的、浓烈刺鼻的苦涩腥臊气味。
没有言语,没有表情,只有沉默的动作和冰冷的注视。
霍秀秀的视线艰难地扫过那救命的清水和可疑的食物,心脏因紧张和虚弱而狂跳。她强迫自己冷静,目光急切地投向角落。
吴邪躺在一块相对平坦的石板上,身上盖着一条同样粗糙的、带着浓重膻味的毛毡,胸口微微起伏,脸色依旧灰败,但似乎比在沙漠中时稍好了一丝丝。而张起灵……
他蜷缩在离火光最远的岩壁阴影里,背对着所有人。他身上的连帽衫早已破烂不堪,露出下面同样布满擦伤和血污的皮肤。
他维持着一个防御性的姿势,双臂环抱着自己,头深深埋在膝盖间,身体以一种极其细微的频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虚弱颤抖,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将他吹散。霍秀秀的心揪紧了,小哥的状态,比吴邪更让她感到一种深沉的恐惧——那不是肉体的伤,而是灵魂的沉寂。
目光回到那碗墨绿色的糊糊。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疑虑。霍秀秀几乎是爬了过去,颤抖着捧起水囊。
皮囊沉重,里面的水所剩不多,但对她来说已是甘霖。她小心翼翼地拔开塞子,没有立刻喝,而是先爬到吴邪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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