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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楼
我奶奶走的那天晚上,床头的老式摆钟响了十三下。
我们全家围在床边,看着心电监护仪上的波浪变成一条直线。医生进来,拔掉管子,说了几句节哀。我妈开始哭,我爸出去抽烟,我站在角落里,盯着那个钟。
它还在走。滴答,滴答。
可它明明只响过十三下。
守灵那晚,就我一个人。
按老家的规矩,亲人去世头三天要有人守夜,不能让香火断了。我爸守了前半夜,后半夜实在撑不住,换我来。
灵堂设在堂屋,奶奶躺在门板上,脸上盖着一张黄纸。香烛点在头边,火苗一晃一晃的。我坐在门槛上刷手机,信号不好,刷了半天只刷出来一张模糊的图片。
凌晨两点多的时候,我听见三楼有脚步声。
我们家是老房子,三层楼,奶奶住二楼,三楼空了很多年,堆些杂物。那脚步声不重,但很清晰,一步一步,从东头走到西头。
我抬头看了看天花板。
脚步声停了。
我继续低头看手机。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又响起来,这次是从西头走到东头。
来回走了三趟。
我站起来,走到楼梯口。楼上黑洞洞的,什么都没有。我在那儿站了一会儿,脚步声没再响,我就回去了。
第二天早上吃饭,我跟我爸说三楼好像有老鼠,晚上跑来跑去的。
我爸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妈在旁边接了句:“三楼没人住,哪来的老鼠。”
第三天晚上还是我守夜。
这回我没玩手机,就坐在那儿盯着香火。香快烧完的时候,我起身去换,刚站起来,余光扫到门板上。
奶奶脸上的那张黄纸,动了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从底下吹了口气,黄纸中间鼓起一个包,然后又瘪下去。
我站着没动,盯着那张纸。过了一会儿,它又动了一下。
这回我看清了——不是风吹的,门和窗户都关着。是奶奶的脸在动,嘴在动,像是想说什么,呼出来的气把纸顶起来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走到门板前,弯下腰,凑近了听。
什么都没有。
只有香灰落在香炉里的声音,沙沙的。
然后我听见了三楼的脚步声。
这回不是走来走去,是往楼梯口走。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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