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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行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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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行军

天色还未明,野地里笼罩着浓浓的雾蔼,经过一夜的休息,俘人们已经起来打点行装了。埋锅做饭的柴火在白朦朦的雾气中映出一抹抹的红色,人声、马声、兵甲声混杂在一起,给这华北大地寒冬的清晨带来一阵躁动不安的气息。

杨铭睡醒时,王成和那小娘子都已经起床了,看到杨铭起来,那小娘子双手捧着一个铜盆,盈盈地走上前来,微笑着说:“将军,请洗漱。”

只见那铜盆里盛着热水,盆沿搭着一块白布,白布虽然很陈旧了,但看起来还挺干净的,显然是细心浆洗过,小娘子一双素手捧着铜盆,十指如葱,虽然有一些冻伤的痕迹,仍掩不住纤秀柔美。

“哦,不必。这个……我先刷下牙。”杨铭头一回被女人这样服侍,颇有一些不自在的感觉,心里对那小娘子不由生出一份感激。

打开行军袋,取出牙刷、牙膏,杨铭拧开一瓶纯净水,仰头喝了几口就开始刷牙,一时满嘴泡沫,那小娘子赶紧放下铜盆,又捧了一个瓦罐到他面前侍候。

虽然生活条件差点,但被人服侍的感觉还是挺舒服的,事已至此,杨铭也就不再客气了,由那小娘子侍候着刷完牙,又拿出自己的毛巾洗脸。

“将军,您这牙刷可是象牙柄?”小娘子捧着洗脸的铜盆,轻声问道。

“象牙柄?”杨铭感到有点不解,但随即就明白了。

牙刷在明代是比较普及的生活用具,一般人家大多是用木柄的,而那些追求精致生活的富贵人家,则有用骨柄和象牙柄的,虽然他用的只是一枝普通的乳白色廉价牙刷,但牙刷柄的塑料材质显然是这个时代的人从未见过的,若硬要比拟,也只有象牙似乎比较相近。

“哦,不是,就是一般的牙刷了——你要是喜欢,我送你一支。”

“将军大恩大德,奴家哪敢用这么贵重的东西。”小娘子声音中带着一丝柔柔的轻笑。

杨铭不禁抬头看了小娘子一眼,却见她眼如秋水,面容莹润如玉,竟是活脱脱一个端庄俏丽的美人儿,经过一夜的饮食休息和早晨的梳洗装扮,与昨日俘人堆里风尘仆仆的难民形象已是天上地下之别了。

那小娘子显然也察觉到了杨铭看她的目光,却并不躲避,她嘴角呡出一抹笑容,眼睛里波光流动,回看着杨铭。

杨铭脸上微微一红,赶紧收回心神,擦了一把脸,放下毛巾,说:“多谢了,不知小娘子怎么称呼?”

“奴家姓许,单字一个莹,风清月莹的莹。”

“风清月莹,天然标韵,自是闺房之秀。”宋代李之仪的这首《鹊桥仙》杨铭倒是记得几句,随口就吟诵了出来。

“妾身蒲柳之姿,实不敢……”小娘子的目光突然黯淡下来,微一躬身,端着铜盆退下了。

杨铭愣了愣,感觉自己言语似乎有些唐突了,但也没空多想了,他挎上步枪,掀开帘子走出帐篷,一阵寒风扑面而来,刚刚沾过水的脸上一阵凛冽的寒意。

帐篷外,范同舟、丁有三等几人已伫立等候多时了,见到杨铭出来,齐齐上前抱拳道:“将军,早。”

杨铭点了点头,说:“各位早,队伍准备的如何了?”

丁有三道:“帐篷辎重器具正在收拾,待吃过饭就可以开拨了。”

“各位辛苦了。军戎大事,请各位务必约束所部人员,按部就班,不得有误!”杨铭拱拱手,沉声说道。

“喏!”众人一起抱拳应喏。

趁着队伍吃饭和整装的时间,杨铭也整理了自己的装备,他清理了一下悍马车后厢里的弹药,将悍马车用硬连接挂到重卡后面,再将m777榴炮弹挂到悍马车之后。悍马车是全时四驱系统,拖车时必须处于发动状态,否则会损坏变速箱,而打方向盘则并非绝对需要,把车发动挂空档硬拖个几十里也不要紧,但有个人在车上打方向盘会更省力一些,对轮胎的磨损也更小一些——当然,要是搞不好也会有反效果。杨铭打算把这活交给王成来干,他发动悍马车,一边示范一边对王成反复叮嘱。

“你啥都别管,前面的车往这边转弯,你就把方向盘往这边转一点,弯转的大,你就多转一点,弯转的小,你就少转一点。等弯转过了,直了,你就把方向盘转回原位打直,原位……就是这样,对,这样就是回到原位了……”

“记住,别的地方啥也别碰,要是实在搞不好,你就干脆把方向盘打直,宁可不转方向盘,也要打直……”

杨铭讲的满头大汗,王成听的也是一头雾水。

“听明白了吗?”

王成瞪大眼睛不敢吭声。

“咳咳,要不你就别管了,就让它直着,别碰方向盘……”杨铭无奈地说。

“将军,奴家看到您转动这个圆盘……方向盘的时候,车轮也在随之偏转,是吗?”一旁抱着孩子看热闹的许莹突然问道。

“正是!就是这样,转弯的时候车轮要同方向偏一偏……”杨铭说。

“是!但是转弯完了直行的时候,必须要把车轮弄正,不然就拧着了……”许莹看着杨铭,眼睛扑闪扑闪的。

“就是这样……”杨铭感到许莹这小娘子不仅人漂亮,脑子也挺聪明的。

“那么,将军,奴家可不可以坐在旁边,帮衬提醒王小公子?”

“那敢情好,你坐车上也省得孩子吹风受寒。”杨铭松了口气,感到稍微有一点信心了。

“请将军放心,奴家在旁边,虽不敢说完全无误,但决不致出大错。”许莹很自信地说。

“好,我相信你们。”

重卡发动了,随着引擎的轰鸣,m977的优良越野性能在这17世纪的华北大地上充分展现了。挂上最低档,重卡拖着悍马车和m777榴弹炮缓慢前行,车后面跟着一千多人的队伍,按照前一晚商定的计划,队伍已经排好序列,前锋、两侧、后卫由披甲军士带领的民壮们组成,中间是妇孺和辎重。

“前方二十里便是顺义城。”坐在重卡副驾驶位置的范同舟说道,脸上露出几分夹杂着兴奋和不安的神色。

“顺义城有虏兵千余人把守,领头者是后金天聪汗的长子豪格贝勒。”

“虏兵以顺义为基地,四处掳来的人口、财帛、粮草、物资,皆集于顺义城,逐次北运。”

范同舟是从顺义城里逃出来的,对城中情形所知甚详,这些情况他在昨日其实早已跟杨铭说过,此时仍在复述,不知是在提醒杨铭注意敌情,还是在压抑自己心中的紧张。

杨铭不动声色地听着范同舟说话,微微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香烟,抽出一支叼上,又递给范同舟一支。

范同舟接过香烟仔细地打量,只见洁白细长的烟卷饱满而光滑,尾部的过滤嘴和烟杆天衣无缝地结合在一起,拈在手里像是一件艺术品,真不知这玩意产出何地,又是怎么制出来的。

“叮”的一声,ZIppo打火机冒出火苗,递到他面前。范同舟凑上去,点燃香烟,一口吸下,顿觉全身一阵舒爽,烟雾在肺腑里循环一圈,随着一声长叹缓缓地吐出来,有一种在做梦的感觉。

仅仅是一天前,他还被后金兵押在俘人队里,又要回到逃出来的顺义城里去,那时,范同舟已经想到了死。作为有功名在身的大明读书人,再度陷身虏手,他已经打定了主意,回到顺义城最后看一眼妻儿——如果她们还在的话,就一死以谢君王了。没想到半路横空杀出一个杨铭,不知凭着什么神兵利器,有如天兵下凡一般,居然一个人杀退了近二百虏兵,救出了自己和俘人们。经过大明和后金十几年来的交战,那些剃着金钱鼠尾辫子的八旗兵,在汉人眼里几乎成了战无不胜的代名词,一个鞑子兵,十个明兵也不敢挡其锋,可是这杨铭……这一切太虚幻了、太不真实了。

范同舟抽着烟,心里思绪翻腾,一旁的杨铭却似乎满是漫不经心的样子,他一边开着车,一边悠然地抽着香烟,驾驶室里烟雾缭绕,沐浴在空调口送出的暖风里,感觉比睡袋还要舒服。范同舟看到杨铭按了一下车门上的什么东西,那水晶般清澈透亮的车窗就降了下来,一阵清新的冷风吹进驾驶室,烟雾打着卷从车窗缝隙冉冉飘散,看着杨铭淡定的神情,他紧张不安的内心也渐渐平复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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